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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九章 受刑過後再下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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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嚳沈默了,先不說閻君的身份,單論閻酆瑯的神力,那也是天界中與天帝相提並論的存在,想要除去他的神位,剃除他的仙骨,恐怕不是一件簡單的事情,他的身上還背負著三界眾生的生死,根本無法轉移到別人的身上,再加上雙星共體,別說是帝嚳,就算是整個天界,也無法徹底將閻酆瑯剃除神力,他終究是一階上神。

帝嚳擡起眼看向閻酆瑯,只見他眼中含有一絲嘲諷,不禁心中一沈,可若是就此放過他,這天規豈不是形同虛設?

“天帝,閻君下界乃是重罪,按照天規,是要進誅仙臺,剔除仙骨的。”星君抱著雙臂說道。

只聽閻酆瑯從鼻子裏哼了一聲,並沒有說話。他並非不知道那誅仙臺是何種恐怖的地方,可就算自己進了那裏,“上神”之身也不會就此作廢,他與生俱來就是神,又怎能和那些小仙相提並論。

帝嚳的視線在星君與閻酆瑯之間徘徊,其餘上仙沒有一個人敢出來說話,尚且不說這事關天帝的親弟,更加關乎的是三界生靈生死,閻君隕落意味著什麽,他們無法想象。

“將閻君打入誅仙臺。”

“你!”

閻酆瑯瞪大了眼睛,滿眼不可思議,他的確不怕這誅仙臺要了自己性命,但是這其中剔骨的疼痛他卻知道得清清楚楚。有多少仙與神因為犯了天規而被送去誅仙臺,最後卻並非是因為剔去仙骨而死,而是在剔骨的過程中被活活疼死。他聽這些魂靈談及的時候,臉上的痛苦與恐懼清晰地印刻在他的腦海中,直至今日他都能記得一清二楚。

帝嚳這是……鐵了心要折磨自己。

這道命令剛落,殿內一片寂靜,只有星君開口:“閻君,走吧。”

殿內走上來兩個身穿銀甲的人,站在閻酆瑯身後,卻沒人敢上前拉扯他,誰也不知道閻君還能不能活著回來,誰也不知道自己死後還會不會碰上閻君。

閻酆瑯冷笑著瞪了一眼帝嚳,在後者冷漠的眼神中轉頭,大搖大擺地往誅仙臺的方向而去,看這陣仗不像是去受罰的,倒像是去給別人施刑的。

閻君入誅仙臺,是一件大事,幾乎整個天界的上神都去了誅仙臺,帝嚳在紫徽宮一直待到刑法開始才趕到了現場,在眾目睽睽之下,大手一揮強行停了術法,頓時誅仙臺內烏雲密布,其間術法眼看著就要沖出誅仙臺,直沖臺外的神仙們,嚇得他們大驚失色,全然沒了往日沈穩的模樣。

只見帝嚳單手豎起一道結界,另一只手從上空筆直降下一道天雷,直沖被困在誅仙臺中央的閻酆瑯,天雷從他的前胸貫穿,消散在誅仙臺內。

眾仙眼看著天帝親自動手,一個個都睜大了眼睛,不想錯過一刻半分的畫面,畢竟能讓天帝親自動手的人,實在少之又少。

然而讓他們失望的是,這位閻君卻並未因為天雷而發出一絲慘叫,甚至連哼哼都沒有,只是慘白著臉,扯著嘴角露出詭異又嘲諷的笑,眼底一片冰冷,就在他們以為天帝手下留情的時候,閻君身上的血跡出賣了他。

帝嚳一邊護著眾仙不被天雷所波及,一邊不留情面地用天雷貫穿閻酆瑯,看著他渾身被血沾染,看著他整個人變得羸弱無比,猶如一片青葉飄在半空中,眼看著就要消散、墜落。

終於,在降下第四十九道天雷後,閻酆瑯忍不住地發出一聲悶哼,冷冷地瞥了一眼誅仙臺外的人,心底一片冰涼。

沒有人敢上前。

帝嚳眼見他就要墜入誅仙臺深淵,一躍而下,身後一席眾仙齊齊大喊:“天帝——!”

閻酆瑯最後還是被天帝從誅仙臺撈了出來,出現在眾仙面前的時候,幾乎被定為“上神隕落”,哪曾想,不過三日,他就醒了過來。

只是這個時候只有帝嚳一人知道。

“你……我……”

帝嚳滿臉錯愕,趕緊探識他的神識,卻發現那裏支離破碎的,根本沒有半點完整的神識,渾身上下的氣息也混亂不堪,絲毫不見往日氣朗。

“你待在這兒好生養傷,我日後再來看你。”

“天帝就這般不想看見我嗎?”閻酆瑯沈聲問道,掙紮著從床上坐起來,“雙星共體說不定只是星君看錯了,我知道辱罵星君是我不對,可你不是已經罰了我嗎?就不能……解了我的禁?”

帝嚳微楞,沒想到閻酆瑯的記憶竟然退化到數千年前剛剛得知自己是雙星共體的時候,猶豫片刻後說:“我已經解了你的封禁,酆……你好生歇著吧。”

隨後,他竟有些狼狽地逃出了閻君殿。閻酆瑯看著他的背影,眼神逐漸覆雜,見帝嚳完全消失在視線中後,面色逐漸冷了下來,迅速進入自己的神識。

封印自己的神識,與閻君而言並無好處,但他別無選擇,鬼門一事決不能讓天帝知曉,自己失職事小,涉及魂靈事大,他不能拿鬼門去和天帝賭。

閻酆瑯看著那一團被自己封印住的神識,嘆了一口氣,裏面還有一個小小的藍色光影在閃動,他心裏猛地一顫,將手掌覆了上去。

“對不起,是我食言了。”

閻酆瑯在閻君殿待了整整三日,小仙前來給閻酆瑯送藥時看見帝嚳站在殿門口,久久沒有進去的樣子,不禁壯起膽子往前走了一步。

“天帝為何站在此處?”

帝嚳回頭看了一眼小仙,輕聲道:“不知他……會不會怨我?”

小仙不知道天帝與閻君之間究竟發生了什麽,只知道閻君現在的處境全拜天帝所賜。

“閻君雖脾氣糙了點,但從不真正曾動怒於任何事。”

帝嚳苦笑了一聲,心想閻酆瑯若是動怒,那倒也罷了,怕就怕在他從不曾真正動怒,自己打了他四十九道天雷,半句求饒都沒有,硬生生接下了四十九道天雷,暈死過去之前,也只是冷冷地瞥了自己一眼,若非他身上是熱乎的,他都快以為閻君是個死人了。

“你先下去吧,我看看他。”

帝嚳一推開殿門就看見一個躺在軟榻上,拎著瓊漿喝得一臉惺忪的閻酆瑯,衣領大大敞開著,胸膛上還有被天雷所擊的青紫傷痕。

“自甘墮落。”

閻酆瑯哼了一聲,仰著脖子又喝了一口瓊漿,被帝嚳一把摔在地上,殿內瞬間彌漫出濃烈的香氣。

閻酆瑯眨眨眼睛,翻了個身背對著帝嚳,卻被帝嚳拽了起來。

“你就真的打算等死?”

聽到這話,閻酆瑯“噗嗤”一聲笑了出來,醉醺醺道:“要麽被天抹滅,要麽被你抹滅,反正左右都是死,還不準我死之前瀟灑一回?”

“你!”帝嚳咬牙切齒道,“想死,做夢。”

閻酆瑯甩開帝嚳的手,跌跌蹌蹌地從床榻底下又掏出一壺瓊漿來,一腳踩在床沿,一副“有屁快放沒屁快滾”的模樣。

帝嚳兩手背在身後,沈聲說道:“你下界擾亂秩序,致使越池附近怨氣四起,故而罰你天雷。”

“哦。”閻酆瑯隨意回了一聲,隨後突然瞪大眼睛,故作震驚,“你說什麽!我下界了?”

“此時因你而起,也該由你結束,我會放你下界。”

閻酆瑯沈默片刻後,說:“你沒告訴我我為何下界。”

帝嚳皺起眉頭,沒有直接回答這個問題:“這是你將功折罪的機會,要知道,天界之人下界是要被剔去仙骨的。”

“但我即便被剔除仙骨,也依舊是上神,你為了搪塞那些老東西,所以才放我下界將功折罪,是嗎?”閻酆瑯喝了一口瓊漿,說道。

帝嚳瞇起眼睛,意味不明道:“你都知道。”

閻酆瑯冷哼一聲,道:“我不知道,是我猜的。”

“我放你下界一事不可告知別人……”

“我知道。”閻酆瑯起身晃到帝嚳面前,張開手臂,說,“來。”

帝嚳沒理會他,兀自說道:“這次下界,我要你將那些惡靈盡數收回,填補與人界的結界,還要……”

“我知道。”閻酆瑯將手臂放下,繼續說,“天帝剛剛都說過了。”

“明日這個時候,我會親自送你。”

閻酆瑯看著帝嚳神色陰郁地離開閻君殿,拿著玉壺的手垂了下來,最後松開玉壺,仰面倒在了床榻上。

次日,天界傳出閻君因觸犯天規,被天帝關押在玄冰洞的消息,除天帝外,無人可靠近。

“早去早回。”

“你不怕我毀了結界?”

帝嚳盯著閻酆瑯的眼睛,一字一言道:“你不會。”

閻酆瑯“嘖”了一聲,往後倒退了幾步,仰頭就墜入了結界。

他在閉眼前看到帝嚳的手裏凝聚了一道術法,隨後他的眼前一片空白。

再次睜眼的時候,正躺在越池的湖面上,身下一道術法穩穩地將他拖住。他深吸一口氣,一股濃郁的草木清香灌入鼻腔,擡手將刺眼的光照擋住,從指尖望進一片蒼翠。

“我怎麽……會在這裏?”

閻酆瑯起身一步一步走近柏樹林,盯著幽深的樹林看了許久,腦中依舊一片空白,忽感腰側有一硬物硌著自己,用手一摸,拿出來一卷竹簡。

“這是……”

他將竹簡攤開,卻發現上面空白一片,翻來覆去找了半天也沒有找到半點痕跡。他皺起眉頭將竹簡重新卷起來,心想既然放在我身上,那應是我的罷。

就在此時,一股陰風從林間竄出來,直逼閻酆瑯的面罩,他下意識地擡起手發出一道術法以作抵擋,猛地看向了自己的手掌,術法收到動作的影響,他被這股陰風吹得倒退了兩步,渾身抖了抖。

“這是……怎麽回事?”

突然,他感到頭腦一陣劇痛,眼前的柏樹林仿佛變成了一口深淵,看得他頭暈腦脹,趕緊背過身去粗喘著氣,用手指按壓頭部。

“下界擾亂秩序,致使越池附近怨氣四起……”

“我放你下界……”

“受惡靈,填補結界……”

“將功折罪……”

陌生又熟悉的聲音一聲蓋過一聲地沖進閻酆瑯的大腦,令他頭腦發脹,身形晃晃乎就要倒下。

我要收魂……補結界……

閻酆瑯深吸一口氣,終於想起來些什麽後,從體內湧上一股真氣,運轉了一個周天後穩定心神,緩過神後才意識到自己出現在此處的目的。

他瞥了一眼腰側的竹簡,看向柏樹林。

結界受損,就是此處罷。

閻酆瑯在柏樹林尋了幾日,終於發現了蛛絲馬跡。

“站住!你若是乖乖受擒,我必不會為難於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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